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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2月23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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晒太阳

□周谋仁

是的,晒太阳。宜宾那么多地方的太阳我没有去晒,单单晒了江安长江竹岛的太阳。

同一轮太阳之下,长江竹岛的太阳跟宜宾其他地方的太阳不是一样的吗?肯定地说:不一样。不然,春秋时期那个去使楚的晏子,怎么会说“橘生淮南则为橘、生于淮北则为枳”呢?原因是“叶徒相似、其实味不同”。身临长江竹岛,你就能咂摸出同一轮太阳之下的不同味道:它独居长江边上,江水洗江风润,极好地调节了太阳光线的强弱力度,始终给人舒适安逸恰到好处的微妙感受。不然,怎么那么多人,不就近就便找一个地方晒,偏偏要去长江竹岛晒呢?像我辈,还要舟车劳顿,从数十里以外赶到那个地方去晒呢?

中午两点左右,太阳正好。在城内寻了一家馆子,冬笋馅的红桥猪儿粑吃了,灌上一杯开水,精神正好。和三两朋友一路,说说笑笑,心情正好。站在观景台游目四望,竹岛冬阳朗照,竹们经冬不凋,主干上结起一串串春节的红灯笼,游人穿红戴绿,三五成群,撒落在江边环线步道或绒绒芳草的草坪上,物人和谐,景色正好。得天时地利人和,这太阳就晒得别有一番滋味。

太阳黄光光银亮亮的,温度不高不低,光线不强不弱,晒在身上暖融融的。我把夹袄脱来抱在怀里,只穿了羊绒衫,阳光对我絮语:我帮你去寒祛湿,杀毒灭菌。边说边往我衣服里钻,暖透了五脏六腑。一辈子坚持得最好的“宰予昼寝”,好像午饭是催眠药,几颗饭吞下喉咙,瞌睡就爬到眼皮上来吊秤砣;但此刻我却如清晨刚刚起床一样清醒,没有丝毫疲倦与慵懒。

长江竹岛,以前行政名河中村,我们一直叫它牛角坝。冬天水退,牛角坝与草包山淯江那片开阔地连在一起;夏天水涨,长江水从坝西端漫进来,与环城一侧的淯江水纠结一起,将牛角坝与那片开阔地带隔开,形成一个孤岛,像一只牛角搁置在长江边上,为江安县城蔬菜基地。我在江安中学读书时,站在学校操场鹅卵石砌成的围墙边上,经常看到牛角坝上的菜农们,大挑小挑大背小背的蔬菜,用渡船装到那个叫西江口的码头上岸,走水沟头运进城卖。一个初夏的星期天,我和一个柴姓同学犯傻,见水面并不宽,水流也不急,从江安中学后门下坡,要凫到对岸牛角坝去。下水了才发现,水面越凫越宽,水流越凫越急,眼看快冲到牛角坝尾尾上了,要是还没有凫上岸,就会滑进长江里,有毙命之虞。我俩用尽吃奶的力气,总算没有被冲进长江里去。

还记得水沟头有一条水沟,沟边长满杂草,城里黑乎乎的污水顺着水沟流进淯江里;沟坎上,倒满了周围居民的垃圾,臭气熏天,苍蝇成群。学校的菜园地在那一带,不是劳动课,我们断然不会到那个地方去闲逛。后来江安中学扩建,把水沟填平。前几年县里花巨资,大刀阔斧地对绕城的淯江河岸进行了大规模整治,让它按着人们的意志流淌。从牛角坝向城里望,河岸上摆满了浅绿色塑料坐椅,为城里人消闲喝茶所设。眼光再往上抬升,鳞次栉比的高楼伫立在淯江与长江岸畔,显示出江安县城的蓬勃朝气与旺盛活力。同行一友大发感慨:江安真的打造得不错。

太阳在天上朗朗地照着,比依偎在怀抱中的小猫小狗还温顺柔情,让人神清气爽,筋骨舒展,想歌想舞。红蓝两色的步道上,游人熙来攘往,观光车、小火车、骑游车井然前行,居然有几只孔雀穿行在草坪与竹林之中。抬头间,我的眼睛捕获到一个熟悉的身影,谁?当年跟我凫牛角坝的柴姓同学。我大喊一声:路对面的那个人,站住。他戛然止步,傻怔怔地望着我,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:你是?我说我叫“柴某某”——他的名字。他突然双手一举拍在腿上,黝黑的脸膛瞬间花开朵朵:哎呀,是你啊,变了变了。其实我和他在高中同学中接触算比较多的,几年不见,居然认不到了。我说是啊,变老了。我问他来竹岛散步?他说去游乐园接的孙孙。

与他辞别,一个“变”字萦绕在我心底。这个时代,万事万物都在日新月异发展变化着。以牛角坝为例吧,一个菜园子,变成了长江上游一个以竹生态、竹文化为主题的据说是全国最大的江中岛生态博览园。以江安县城为例吧,以前只有东西南北四条狭窄局促的街道,现在县城拓展北以长江为界,东到七里半,西过洋码头,南及南屏岩,比原来扩大了好几倍,不仅仅是变大变宽,关键是环境变整洁,容貌变倜傥了。怪不得我要找两个月前曾去吃过猪儿粑的那一家馆子,瞎指挥着朋友车子开起转了两大圈,电话打了若干个,还导了航,费了很多心神才找到。大街小巷变得面目全非,覆盖了我原来的全部记忆。

长江竹岛阳光很好,从第一缕晨晖绽放,到最后一抹晚霞隐没,无遮无挡,全天候被太阳照着,真的是冬天晒太阳的好去处。这人也渐渐变老变懒散,骨头日益变脆变疏松,据说晒太阳有补钙作用,还有晒霉气功效,我得借晒太阳的名义,多去江安走走,多到竹岛转转,尽力活出新鲜、硬朗、朝气的模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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